第四十章 尾声
林木森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长生倒也没再费劲儿挣扎,并不是他不想,只是,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绑缚住自己的灵力线是越来越强了。
渐渐地,他陷入了一种虚空一般的感觉,脑子好像是运转过度了,以至于理不出一根头绪。
也不知究竟是过了多久,那金色的灵力线消失了,不是逐渐消失的,似乎是被拉扯到了一定的程度,一下子崩断了。
余长生恢复了自由,他却依旧缩着没动,紧紧抱着膝盖。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堵得荒,眼睛涨得酸痛,却挤不出一滴泪水。
他终于还是动起来了,他大概是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挪到那片山中雪原。
雪原上算不得尸横遍野,倒是散落着很多衣物和盔甲、兵器。
余长生轻叹:看来,该化的都已经化干净了。
这些残留物主要都在雪原的外圈,越往中心,雪地倒是越干净。
在最干净的那一小块范围内,瘫坐着一个一丝不挂的少女,她银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远远地看去,她就像是一尊雪塑。
她的怀里倒是抱着几件衣物,却是用来包裹一柄断掉的钢剑的。
余长生走到距离雪凝还有大约百米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
他呆呆地站着,腿脚好似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雪凝抬起头,用空洞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仍旧瘫坐着没动,身后却冒出九条大尾巴。
又有两卷天书缓缓升至她的上方,悬浮于半空中,徐徐展开。
卷轴上的光和符号浮出,向对面飘了过去,终于,每一对相同的符号都完美重合,两个卷轴也合二为一,向内收拢。
当卷轴重新展开,竟延展成漫天长卷,开始缠裹到雪凝的身上,直到她身上再无一丝裸露。
突然,有一线金光闪过,就像是一点儿火星点燃了长卷。
火并没有燃起来,只是沿着长卷蔓延,当缠裹住身体的长卷全都化为灰烬,展露出来的已经是一具成熟女性的胴体了。
余长生看着眼前那绝美的人儿,陌生的,却又熟悉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雪凝站起身,同时,散漫出的白色光雾如纱般罩住了身体。
她看向余长生的目光是冰冷的,就如她的语气一般:
“你为什么要放弃?三百年,你只需要再等三百年,你就能在北地找到我了。我就不会造这把剑,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她轻轻冷笑了一下:“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是吧?你把记忆丢弃了,你终是记不起我的名字,读不出这契约书上的文字。”
说罢,她丢下呆站在那里的余长生,抱着断剑,快步走向雪原深处。
发源自河源省的端河,冲破蒲泉山脉和端羲山脉的重峦叠嶂,奔向大海,最后一关,就是端羲山脉东端的玄武峡。
峡谷南岸山坳中的一小片湿地旁,雪凝坐在一块山石上,将一双脚伸进冰凉的水洼中泡着。
一串还没有散尽热气的烤鱼伸到眼前。
她目不斜视,问道:“你还跟来做什么?”
余长生尴尬地笑了笑:“弃养宠物这种烂事儿,我可干不出来。要是被宠物弃养了,那是我活该,就……”
雪凝苦笑了一下,伸手夺过烤鱼串。
把几大串烤鱼和其他烤野味都吞进肚子,雪凝还是没有再说一个字。
余长生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雪凝倒也没有再倔着,说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事到如今,只能先考虑怎么亡羊补牢了。
“那个撞碎了我的灵核的家伙,它必然是和我同等级的存在,这事儿若不能妥善解决,受到影响的恐怕就不止是这一个星球了。
“原本,为了他,我还是会对这个星球多一份怜惜,会考虑采用一些破坏性不大的手段,哪怕会多遗留一些需要解决的麻烦。
“但是,现在,这个星球上已经不存在值得我这样去自找麻烦的人了,所以,我只需要考虑如何做才能让那家伙的这次努力毫无收获,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优势。
“我的灵核被损坏得过于严重了,虽然可以用契约书找补回来一些信息,但是,仅靠一份契约书,还不够,我还无法确定那个最佳策略,我还需要另一份契约书上的信息。”
雪凝很显然是根本不在乎余长生能不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的。
余长生颇消化了一会儿,才迟疑地问道:“不是有四份契约书吗?”
“是两份,契约书一分为二是遭遇异常情况时的紧急措施,为了增加解读难度的。”
“那……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在打开另一份契约书的时候,能记起那些文字该怎么念。”
“额……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不能教我吗?”
雪凝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两份契约书上的文字是不一样的!”
转天,两人便找到了云栖大仙启灵的水府,却早已经有千军万马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会出现大批的千年灵宠,那是意料之中的,可是,荷枪实弹,带着高科技武器的正规军,那就……
余长生有些无语:“看那军服,应该是中部军区的,平京也下场了?”
雪凝指着一个站在防弹车上,举着望远镜的高个子男人,说道:“那个家伙,是风家的人。”
余长生叹道:“他是提到过的,风家这辈的继承人风启胤因为在平京有重要的工作,所以无法返回纹玥。看来,是早就联手了。”
雪凝冷言道:“无所谓了,来多少都一样。”
话音落尽,它就已经变回了狐狸的样子,快速涨大,直至十数米高,看起来像一座白色的小山。
它昂首长鸣,周围的所有,无论是强大的灵宠还是自恃有先进武器傍身的普通人,全都被扩散的声波直接掀飞,紧随而至的便是让他们尸骨无存的狐毛针。
与此同时,有一卷天书卷轴,如同受到了狐鸣的召唤一般,自己从水府深处的不知哪个角落里飞了出来,雪凝也放出了另一半的天书,两半天书悬浮于半空,逐渐靠近。
水府里还冲出来一个人,他一直藏在隐秘处,躲过了狐毛针的攻击。
那是陌生面孔,但余长生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他是曦元镜,他忘不掉那浑浊污秽的灵力。
曦元镜对着余长生大声喊道:“快,就是现在,收了那两份卷轴。我只要很小的一部分粒子,我发誓,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你也可以留在这里,这个星球、甚至是这个星系,都是你的,你仍可以做你的万世人皇!”
余长生的眼中炸出亮紫色的电光,冷冷地瞪了曦元镜一眼:“你休想!”
他踏着铺满符文的光之大道走向逐渐变小的狐狸,昂首高声咏唱着契约书上的文字:
吾主时凝,
奉汝之名,
承汝之契。
吾主时凝,
闻吾之音,
长亘不极。
他的声如钟磬,震天撼地。
当他的双臂搂上狐颈,凑到狐耳边柔声唤道:“来了,我的小狐狸。”
突然,周遭的一切,山石花木、人兽鱼虫,全都凝固住了,顷刻又碎做烟尘,被狐尾处的空间吸聚过来。固化的面积逐渐扩大,扑向四面八方,逐渐蔓延至整个拟界。
承契迟疑:“一定要这样吗?”
时凝歪着脑袋看向他,水汪汪的碧色狐眼中流过困惑,似乎还有一丝委屈。
承契轻舒了一口气,温柔地抚弄着狐毛:“明白了,我的神王大人,一切如您所愿。”
…………
承契睁开眼睛,周围的光线也随着他缓缓撑开的眼睑而逐渐变亮,始终精准地控制在他的眼睛可以接受的亮度范围之内。
他在一片虚无中醒来,却如同身下有实物衬托一般,翻身坐起,手一撑,便站立起来。
就在他抬眼望出去的那一刹那,视线中不再是空无一物,只见满天星辰环绕,而他,站在这天穹的正中间。
脚下凭空出现了一条白光的曲径,这条路是应他的念想所生,也必然会通向他希望去往的所在。
承契踏光缓步,不是因为他不想尽快见到曲径那一端的她,只是因为思绪万千难平。
嶙峋晶石组成的坐塌,当白光蔓延至座下,便折射出七彩炫光,嶙峋之上是一层厚厚的亮白,如同铺着细软的丝绵。
斜倚于软榻之上的美人如旧,染着湿润的金色睫毛在碧绿的眼眸中倒映出波光。
时凝呈现出他最喜欢的形象,似乎是并没有生气,但承契却无法做到心无旁念地感到宽慰与欣喜。
在这神王时凝的领域之中,承契的任何一缕思绪都逃不过那双明镜般的眼睛,但时凝却并没有在意他在想什么。
慵懒的视线越过承契,看向远方。
承契略感诧异,也顺着那视线的方向看去。
时凝看着的东西超出了承契的视力所及,只能看出是一个星球。
很显然不是恒星,应该是一颗行星或是卫星,与这寰宇之间无数无法自己发出光芒的星球并无太大的区别。
时凝抬起手臂,轻轻一指,那颗星球便快速接近,直至承契能清晰地看见岩石的纹路。
青灰色的硬质岩石之间,突兀地立着两大簇透亮的晶石,似乎还包裹着什么东西。
承契想要凑近去看清楚,于是脚下便又生出通向晶石的路来。
但他并没有真的走到那么靠近,当他看清楚晶石中的东西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两簇晶石,就像是两个巨大的水晶罩子,保护着两件兵器。
一件,是他无比熟悉的。
在不知多少岁月之前,时凝教会他如何凝聚能量,形成最趁手的兵刃,于是,便有了那一对月牙双刃。
漫长的时光,时凝带着他穿越了一个又一个时空,游历了一个又一个界域,那对双刃从未离手,无论是以实体的形式,还是以能量体的形式存在。
但是,被封存在水晶中的双刃却是独特的。
这一件,不是承契自己凝练形成的,而是时凝亲手制作的,或许,会是空前绝后的一件。
钢铁锻造的刀柄和刀身,看起来略显朴拙。
还有一点不同寻常之处,这件兵器有一个名字:流光紫月。
承契的目光只在这件熟悉的兵刃上停留了很短的一下子,就转向了相对而立的另一簇晶石。
他默默伫立,凝视良久。
那钢铁长剑,并无过多纹饰,坚硬冰冷,透着拒敌于千里之外的霸气。剑镡处却伸出纤柔白练,缠绵环绕于剑身,辉映和鸣。
这刚柔之间的缱绻悱恻绚烂却短暂,瞬息间便已成绝唱。
承契回身,强挤出笑意:“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收集这些纪念品的?”
时凝悠悠回道:“便是此刻。”
话音入耳,承契只觉一怔,意识就如卷入漩涡的树叶一般,被吸进了新的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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