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漆黑一团，他只觉得嘴唇处微有温热滑动，下意识舔了舔。

胸口突然一重，他下意识睁开眼。

他发现，他正躺在泥地上，左侧浅浅杂草中，一条半人高，黑皮白点大狗正半立而起，双爪搭在他胸口，睁大狗眼，缩回长长的舌头，眼神复杂地瞪他。

他绿了脸，沉默地对视。

嗷呜一声，大狗飞快地从他身上折下，一溜烟跑远。

挣扎坐起，恶心地连吐口水。

扭头时，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

倒吸着冷气，伸手捂住，入手处，是食指宽的褶皱，一触即痛。

怎么回事？

四下打量，他发现，正身处一荒凉的坡地中段，四周有或高或矮的杂草。

身侧是棵四米多高的树，头顶粗枝上，有根小指粗的断索，在微斜的阳光中轻摆。

明白脖子痛是怎么回事了。

他悚然清醒。

这是哪？我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

脑海中突然泛起无数记忆碎片，他记起，他叫江汪泽，十七岁，已经死了。

好像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头顶上摆动的断茬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先考虑眼前的事，起码，先弄清楚自己死因。

看起来是自杀，他重新翻找记忆。

嗯，他确定了，他叫江汪泽。呼吸心跳都在，但他确定，他之前死过一次。

他不记得，他是怎么死的。最近几个星期的记忆都模糊不清，只记得，他在读高二，能力普通，家庭普通，一家四口，父母加姐姐。

一家俱在！难道自己不是天命之主？

难以理解怎么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疑惑地眨了下眼。

看了眼偏转到远方的日头，还有侧方已经升起的红月，他决定先离开这再继续调查。

从学校后山往下走，他记得，他有本日记，希望里面能有线索。

按记忆坐公交车回家。

“回来了。”

一到家，他就听到个中年女声。

是母亲，正在桌边摆放碗筷，父亲已经坐到桌前开吃，听到推门声，一起看过来。

一点胃口没有。

他嗯了一声，快步往自己房间走。

“吃饭了！”父亲叫了句。

“吃过了！”他随口说。

不理母亲疑惑地“啊”了声，走进房间。

盯着关起的房门，母亲嘻嘻轻笑，冲父亲说：“熟了呢！”

“闭嘴，婊子！”父亲大声吼叫，“我要吃了你！”

“来啊，吃我啊！”母亲眼波流转。

父亲双眼通红地瞪着母亲，筷子在碗里戳得咔咔直响。

突然把手塞进嘴里，咯嘣乱嚼。鲜血从嘴边不断滴下，他不断说：“我要吃了你，我一定要吃了你……”

屋里，他听着门外碗筷声清脆而有节奏，确定两人没有过来问的意思，关好房门，按记忆到书桌前坐下。

日记在右手边第三个抽屉。

左手边人影突然晃动，他下意识地全身一紧，马上自嘲地笑了。

旁边是一米多高的落地镜，父母淘回来的。

脑海中自然泛起相关印象。

是个有些年代的旧物，边框旧式厚木，刻着繁复且不精致的花纹，老旧笨重，一直不为他所喜。

收回视线，打开抽屉，很顺利地找到了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

9月21，晴。

语文老师让我们写日记锻炼写作的水平，找妈妈要了五块钱，去超市买了日记本。

坐在椅子上的他并没注意到，镜子里，同样背向的影子慢慢转过头。

“他”盯着他，眼神冰冷，缓缓站起来。

手指微动，第二页。

9月22，阴。

早上上课，吃中饭，下午上课，吃晚饭，晚上写了作业，上床睡觉。

看着这枯燥的，为应付老师要求而生的流水账，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加快翻页速度。

背后，有一只手掌慢慢探过来。

都是没看头的东西！他很快就翻到最后几页，皱起眉。

这几页没日期没内容，只有无数长划线贯穿页面，横竖撇捺，杂乱无章。

自己怎么会写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什么规律或者掩盖着字迹？

他调整着脑袋位置，从各个角度看日记……

划痕在日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金光，有种特别的美感，令他着迷。

耳边不知什么时候响起阵阵低语，无比遥远，每一响却从心底泛起来，好像这不是来自耳边，而是体内。

声音尖锐阴恶，比指甲在玻璃上乱抠尖锐千百倍，五脏六腑开始颤栗，意识也模糊起来。

身后，两只伸得长长的手臂，包括大半个身子突然剧烈抽搐，肢体不断地扭曲变形，达到人类极限之外。

皮肤上，大片肉芽不断冒出，迅速膨胀壮大，基底开裂，露出一个个血红的眼睛……

一片迷糊中，他突然感觉眼睛剧痛，霍然惊醒。

睁开眼，发现整张脸都压在日记本上，眼睛里有热热的液体慢慢涌出。

擦了下，是血。

我日，什么鬼？不会瞎吧！

惊恐地冲到试衣镜前。

眼睛布满粗密的血丝，几处正破裂渗血。

惊惧闭眼，扯张纸巾擦拭。

他看不到，镜子里的“他”一动不动，猩红双眼凶光毕露，死死盯着他。

用力擦了几下眼后，忙又睁开。

还好，视野虽有些红，能看见。

放松不少，凑近镜子。

镜子里的脸迅速靠近，能清楚看到，血管的溢血已止住。

终于放下心。

扭回头，心脏发紧地看向书桌上的日记。

我的日记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那真是我写的？

侧着脸，一把关死日记本，捏住它，重新塞到抽屉最底部，用其它书压好，做完最后这步，他这才吁了口气。

就算真有什么线索，以后也不敢随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