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寒料峭
1条章评
第一章 春寒料峭
  梦里有个桃花源,桃林深处有洞天。清溪芳草绿村落,不染俗世一尘烟……
  大年初六,寒冬未尽。夜色下,桃林掩映中的桃源村静谧安宁;村中一户人家院子里,有个小小身影吸溜着鼻涕趴在鸡窝边一动不动。
  他叫春生,八岁了;立春那天生人,所以叫春生。他不是偷鸡贼,这是他的家,面前的鸡窝是他家的鸡窝,鸡窝里的鸡自然也是他家的鸡。严格说起来,就连周围的一地鸡毛都是他家的。
  白天听村外水磨坊的陈三土陈老爹说,年初七就是立春了,而传说春天到来的那一刻,地上的鸡毛会无风自飞。春生觉得好玩就上了心,想要看看满地鸡毛飞起的奇妙景象。
  据陈三土说,立春其实不是立春日一整天,而是立春那日的某一个时间点。到了立春那个时间点,鸡毛就会自动飞离地面。话虽如此,可是立春的具体时辰那老头儿却说不清楚。陈三土随口一说,却不成想害苦了春生;为了看那鸡毛飞飞的神奇一幕,他已经在地上趴了好久。寒冷的黑暗中,春生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闪闪发光。
  春生出生在立春日,明天就是新年立春了,可春生却已经过了生日。原来这立春日不是固定在一年里的某一天,年年立春的时间日期都不同。春生对此并不在意,每年生日有好吃的吃、有新衣服穿,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春生正专心致志撅着屁股瞪着眼睛看那一地鸡毛,忽听身后正房窗户里传来一声怒斥:“快后半夜了还不睡觉,明天初七‘老鼠嫁女’,要是冲撞了鼠王爷坏了人家好事,咱们这一年都不得安生。还不赶紧给我进屋睡觉?”
  说话的是春生娘,春生祖父母早亡,家里只春生和爹娘三人。这“老鼠嫁女”的说法古来有之,具体来历却因地而异各不相同,甚至传说中“老鼠嫁女”的时间也不尽相同。只不过任凭“老鼠嫁女”的版本再多,有一句至关重要的话却是一模一样,那就是:“人闹我一天,我闹人一年。”
  据传这是鼠王放出的狠话,原因是从前人类为了生活从早到晚不停的织布、舂米等各种忙碌弄出大动静,适逢“老鼠嫁女”这一天也不例外。从而打扰到老鼠的好事,鼠王才有此愤恨之言。
  老鼠智商极高,且鼠肚鸡肠心胸狭窄睚眦必报。鼠王一声令下,群鼠疯狂破坏,给人类造成了极大损失。从那以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每逢“老鼠嫁女”这一天,人类便尽可能放下手头动静大的活计,连说话也轻声细语以免遭到鼠类报复。
  此外,老鼠毕竟是防不胜防家贼型的存在,无论公母都是。若真把母老鼠嫁出去,岂不是少些骚扰祸害,从而对自家更有利?
  于是,为了让老鼠姑娘体面的“远远出嫁”,人们就开始在“老鼠嫁女”这一天炒芝麻糖,也就是给老鼠家喜事准备下的喜糖。芝麻炒糖香甜可口,老鼠爱吃,人也爱吃,春生就没少吃,说来这还是托了老鼠的福。
  “老鼠嫁女”是个民间传说,有人无所谓只在茶余饭后说给儿孙听。有人却很在意,每每小心仔细。春生娘就是个朴实到愚昧的农妇,对此自然深信不疑,甚至白天已经准备下了芝麻炒糖。如今她发觉春生深夜不睡,怕小孩子鼓捣出什么动静惊了鼠王爷,这才出言呵斥。
  说话间时辰已经到了后半夜,春生小小年纪也着实困了有点熬不住。如今又有母亲的呵斥,就无奈地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用袄袖抹了抹鼻涕想回屋睡觉。可就在春生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小家伙迷迷糊糊中却发现自己随哈欠喷出的一口白气明显抖了一下,然后迅速盘旋上升飘散了。
  哈气打哆嗦?惊醒的春生有些发愣。茫然四顾,他惊喜地发现身边周围竟然悄无声息飘起了片片飞白,正是之前眼巴巴盯了老久的一地鸡毛。这些鸡毛大大小小不一而足,重量自然也各不相同,但如今都白色幽灵一样飘扬上升盘旋飞舞,把个头儿矮小的春生围在当中。
  是真的,原来是真的,陈老爹没有骗我。春生高兴极了,一霎时忘了寒冷和困顿,在飞舞的漫天鸡毛里蹦蹦跳跳又唱又笑。直到他爹拎着棍子,从屋里怒气冲冲杀将出来……
  春生屁股上没有挨到棍子,因为春生娘及时赶到,生生按住了自家男人的怒火。借口还是“老鼠嫁女”,说是怕春生挨揍鬼哭狼嚎动静大,惹鼠王爷不高兴。就这样,春生又借“老鼠嫁女”躲过一劫。
  年初七不仅是“老鼠嫁女”的日子,还是传统的“人日,”也就是人类的生日。传说女娲娘娘当初造万物之时,前六天造出了鸡狗羊猪马牛,第七天才造了人,所以新年第七天就是人类的生日。
  按说这一天全家人要在家里团聚不能外出,可春生却不管这些。虽然昨夜睡觉晚,奈何那鸡毛起舞的一幕实在太过奇妙,让小家伙兴奋不已。所以他一大早就从暖和和的被窝里爬了起来,心急火燎地要把这份欣喜和小伙伴们分享。
  看看娘亲还在准备早饭,春生哪里有心等下去?偷拿了两块芝麻炒糖一边啃着就溜出了家门。
  桃源村不大不小,村里的人家不多不少,村子里春生有两个最要好的伙伴,牛良和程铁。牛良比春生大上几岁,由于他父母双亡加上年龄尚小没有生存能力,便去了任财主家跟随他那做长工的二叔一起替人放牛混口饭吃。
  春生偶有跟他爹上山砍柴下地耕作时总见着放牛的牛良,春生便追着牛良满山跑着玩。牛良家贫无依,自然少不了白眼和蔑视。如今有个主动追着自己玩的伙伴小跟班,也让这放牛郎心中有了些许自豪和温暖。而春生爹乐得自己在田间干活时有人看孩子,更是不会对他二人加以阻止干涉。如此一来,牛良带着小春生玩耍的举动成了皆大欢喜的局面,不知不觉间两人就成了好朋友。
  程铁是程铁匠的儿子,年龄也比春生大,长的黑不溜秋壮壮实实铁蛋子一般。不过虽然天生是个打铁的好材料,且程铁匠也有让他子承父业的希望,可程铁却对打铁没什么兴趣,他喜欢的不是打铁而是打猎。
  邻村有个叫岑峰的人,有打猎的本事,偶尔去程铁匠那里补充修理装备,程铁就追着人家问这问那。后来程铁又自己做了小砍刀、小弓箭在村子周围晃悠,偶尔还真能射一只麻雀捉一只老鼠。今天春生去找的就是程铁,牛良在任财主家讨生活身不由己,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春生小小年纪也分得清。
  拿着给程铁剩的一块芝麻炒糖来到铁匠铺,春生却没找到人。原来今天老鼠嫁女,程铁匠怕打起铁来动静大惹鼠王爷不高兴就歇了业,程铁乘机出村打猎去了,也不知这个冷飕飕的季节有什么猎物可打。
  找牛良不方便,程铁又不在家。左邻右舍晃了一圈,由于时间尚早别人家差不多大的孩子还没起床,春生好生郁闷。百无聊赖之中想到了陈三土老爹,鸡毛飞舞的消息就是从他那里听来的,如今证实了去给他说一声也好。
  陈三土是个怪老头儿,靠着祖上传下来的水磨坊为生,一辈子孤苦伶仃无儿无女,到老了不知从哪里捡来个小丫头带在身边养着。这小姑娘乖巧可人,尤其声音十分甜美,说起话来燕语莺声,取名字就叫凤歌。
  村外、林中、溪边,有一茅屋,这就是陈三土的水磨坊,也是他的家。水磨坊临水而建,茅屋一侧呈吊脚状悬空立于溪上,那具古老倔强的水车已经在水流的推动下,一刻不停地不知悠悠转了多少年。春生刚透过萧疏的桃林枯枝望到水车晃动的身影,耳边就传来脆生生甜美的笑声。不用问,能发出这么甜美笑声的只有凤歌了。
  水磨坊中,身裹棉衣的凤歌看着案头几条沾着枯草沫子的肥鱼笑容正美,仿佛连茅屋里外的寒冷都在她笑声里融化了不少。
  也难怪,他们家可算是这周围最艰难的住户之一了,除了偶有人来舂米磨面留些米粮做资费外,老小二人几乎没有任何收入。家里穷自然过不好年,莫说大鱼大肉了,连丁点荤腥都几乎不见。如今几条肥鱼突然出现,一顿美味的鱼汤是跑不掉了,可爱的小姑娘自然高兴。
  “老爹,这鱼是哪里来的?”兴高采烈笑了一阵,小凤歌忍不住问道。凤歌并非陈三土骨血,老头儿甚至不准小丫头叫自己“义父”,只让她和春生等人一样呼为“老爹”。
  陈三土年近六旬黑瘦干枯,曾经英挺的身躯因为有些驼背而显得低矮。只不过这老东西大冬天里一身粗布麻衣竟是行动如常,仿佛丝毫不觉冷意;再配上那两颗陷在皱纹里的黑亮眼珠,倒是让人一望之下大有心生凛然之感。
  满心欢喜的凤歌只顾盯着几条鱼高兴了,却没发现陈三土黑黄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甚至两只眼中隐隐有些疑虑。“这鱼是我在溪边路上捡来的。”陈三土不咸不淡地说。
  路上捡来的?路上怎么能捡来鱼?鱼长脚上岸了?凤歌不解。不过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老爹的心不在焉,便也不敢再接话,只将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转了几转眨了几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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