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假洋鬼子见教员
卢德铭进去通报,宛希先警卫班就陪着孙邵峰在院子里等着,哪怕是1927年的孙邵峰也不是是个人都能见到的,他好歹是农业委员,也是中央委员之一。
如果不是因为二大的时候跑错地方,他的位置也不会那么尴尬,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
孙邵峰听着里面传来的、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激烈争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无数影像资料里听过,在《毛选》的字里行间感受过其力量,但如此近距离地听到本尊在历史现场,因愤怒和焦虑而近乎咆哮,却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震撼。
此时农会进进出出的不只有身穿粗布衣服的共产党员,还有身穿洋布、西装的国民党人,甚至是国民党军人,甚至农会本身就在国民党的党部旁边。
国共两党之间的关系虽然紧张,可现在的国民党中下层以左派为多,他们对于中共的思想非常的感兴趣,甚至有不少人都已经想要加入中共了。
听着教员骂人的话,孙邵峰心里没那么激动了,原来他年轻的时候也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着急了也会骂人,而且骂的还挺难听的。
不一会卢德铭跑了出来:“毛委员请您进去。”
孙邵峰直接把烟丢在地上踩灭,这也是现代人的后遗症,在见重要人的时候难免丢个烟什么的,卢德铭看着地上的烟挺心疼的,打仗嘛,难免压力大,抽烟是正常行为。
两个人走进农会的堂屋,卢德铭探出头,朝他招了招手。
孙邵峰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屋子是很不大,只有不到十平米,陈设非常的简陋,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居中那位,身材高大,头发有些凌乱,面容因激动而泛红,手里夹着半截香烟,正是教员,他旁边坐着面容清秀、眼神关切的杨开慧,坐在靠门这边的两个正是何叔衡和夏曦。
教员的目光锐利如刀,随意扫了孙邵峰一眼孙邵峰,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他还在生闷气呢。
卢德铭连忙介绍:“毛委员,这位就是孙邵峰孙医生,在城里开诊所,医术很高明,也很关心我们农会的事。
今天许克祥那帮人去诊所闹事,用了假钱,孙医生气不过,差点做了些冲动的事,被我拦下了。”
“哦?”教员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自信和活力,而不是电影、电视剧中藏不住的暮气,语调平稳没有什么审视的意为。
“孙医生?坐下来聊嘛,听说你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想来接触过不少马列主义的东西,不妨和我们讲一下。”
如果说留法的人思想动荡的厉害,那么留学德国的人那思想动荡的就更厉害了,20年代的德国大学里就是妖魔鬼怪在开会,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奇怪。
孙邵峰定了定神,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的,学了些西医的皮毛,也学过一些马列思想,当然了也学了一点纳粹、社民党、无政府主义的思想。”
教员一愣,怪不得孙邵峰能干得出直接提着手榴弹去报仇的事情,这下子合理了,这都学杂了啊。
教员不觉得他的行为可笑,反而是很尊重,连反抗不公的想法也没有,怎么称得上一个革命者呢?教员能选择见他也是有这个考量的。
“听说你要揣着两颗手榴弹去炸许克祥是不是真的啊?”
孙邵峰不知道教员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复:“没错,许克祥这个人是什么好东西,我就想要整死他。”
教员起身把他拉着坐下:“看来你也是偏向于武装斗争的。”
孙邵峰坐下:“当然了,人家有枪,你没有枪,你说什么人家这么会听呢?人家凭什么听你的?那些习惯了喝人血、吃人肉的东西,要怎么改变只有杀。”
教员觉得自己已经很激进了,但孙邵峰比他要激进多了:“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要杀,左派的资产阶级还是可以争取的嘛。”
孙邵峰对于现在教员的迟疑很是不满,因为他印象里的教员不是这样子的,他应该是那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人,而不是现在犹豫要不要听从上级命令的年轻人。
“中山先生逝世后不久,国民党右派便迫不及待地召开了西山会议,之后便是中山舰事变和整理党务案,还等什么?等常凯申和江浙财阀达成协议吗?
常凯申已经在和宋美龄谈恋爱了,情况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时候了,浙江财阀买办已经和常凯申这个新军阀混在一起了,等交了枪,人家就要动手了。”
教员明白孙邵峰的焦急:“可如今党中央尤其是总书记陈独秀同志有些迟疑,他是五四运动的总司令,他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号手,可他在政治上太幼稚了。”
孙邵峰回答这个问题想了一段时间:“马列主义是唯物的科学,他们想要学习的是苏联的老路,可我们中国有我们自己的国情,沙俄的农民和我们中国的农民一样的。
沙俄的农民生活比我们的地主还要好,这点毛委员你是知道的,沙俄的农民每天都能吃到鸡蛋、牛奶和一些咸肉干,放在国内哪怕是一些小地主都没有这样的生活,如果按照苏联的阶级划分套在中国人身上怕是严重的失真。
马克思写《资本论》的时候,还能留在欧洲农村的农民,本身的资产是较多的,是符合对于小资产阶级的定义也就是——拥有较少的生产资料。
可在中国,我们广袤的农村,雇农和半自耕农、自耕农的数量是最多的,他们往往只拥有极少一部分或者是干脆没有属于自己的生产资料,这种情况下,我们是不是依旧能够套用苏联的经验。
我们实事求是的讲,马克思和列宁都没有来过中国,他们对于中国的了解仅限于报纸和他人的叙述,而在信息传播学的理论中,这必然导致信息的严重失真,因此得出的结论必然是错误的。
因此,我们必然要面对一个这样的结果,那就是我们必须要用一套本就错误的结论推导出方法和路线,得出的自然就是错误的方法和路线,因此马列主义的中国化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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