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你是否在雪山，救过……我的儿子？”

当林默被这句话，钉在美国休斯顿洲际机场大厅时，多少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自己公司活动中无意救下前老板的事，已经过去整整两周。

林默都辞职准备回国，现在却被美国副总统布什，带人堵在机场……

确实太戏剧化了！

不过，这相比自己一年前突然得到，那份未来四十多年的‘记忆’，倒也不算什么。

当然，布什作为一名擅长塑造公众形象，且将对华关系当做自己外交成绩的政客，

能做到这一步，同样不令人意外。

想到这，林默放下行李箱，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沉声回答道，

“是的，副总统先生。”

得到肯定回答，原本还有些端着架子的布什，突然笑着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林默。

面对如此抓马的一幕，不但机场旅客纷纷停下脚步围观，就连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也恰到好处从旁边冒了出来。

“作为一位父亲，我欠你一个迟到的感谢。没有你用海姆立克法果断施救，我的儿子或许就会遭遇意外。”

“先生，任何一个人遇到当时那种情况，都会伸出援手。”

“我听说你要回中国了……作为副总统，我很遗憾美国失去了一位精通石油和国际贸易，善良大方乐于助人的年轻人。

但作为一个爱国者，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正如你辞职时说，要回去建设自己的祖国，立刻让我想到年轻时的自己。

每一个有大抱负的年轻人，最终都要回到自己国家，去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不等林默做出反应，布什就好像本能一般转向围观群众，继续发表演说。

“中美建交才四年，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棵刚刚种下的树苗，需要浇水施肥，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才能枝繁叶茂。

林默先生在美国学习工作这几年，把美国人民的善意、美国的技术、美国的友谊带回中国，同样也是最高效最美好的人文交流。

小布什告诉我，虽然林默就是他见过最出色的员工，布什勘探公司十分惋惜失去这样一位优秀的年轻人，但他依然十分支持，林先生回国创业的这份爱国心。”

“副总统先生，谢谢您和小布什先生的鼓励，未来我一定为中美关系的发展，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好，你回到中国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都可以联系我的办公室。中美两国之间的合作，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对于这样一张政客口中的空头支票，林默一边努力表演着惊喜，另一边眼神却忍不住看向旁边的航班时刻表。

或许这位副总统先生也看出林默的敷衍，赶忙从小布什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盒子，递给林默，

“这是一支派克金笔，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用它，写下中美关系更加绚丽的新篇章。”

围拢过来看戏的旅客们，恰到好处被布什这一番演讲打动，都纷纷自发地鼓起了掌……

这场景就和林默记忆中，无数美剧、好莱坞电影，所要极力营造的‘文明灯塔’，几乎一模一样！

……

经过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林默最终还是登上飞机顺利回到国内。

当他踏上祖国的土地，看到虹桥机场楼外午后的阳光，穿透法国梧桐枝叶缝隙，

在地面洒下一片斑斓时，立刻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踏实和归属感。

不过，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台吉普212就突然停在了他的面前。

“林默，在这儿！”

老同学郝平从车上跳下来，冲着自己跑了过来。

看到郝平已然有些发福的那张脸，林默赶忙快走两步，笑着将他一把抱住。

“郝平，还是你靠谱，我这封电报算是没白发。”

“还好意思说，你这小子，一去几年没消息，我还以为你不认咱们这帮同学了。

诶诶……行了行了，快松开。都是大老爷们，我可不习惯你们美国这一套。”

林默松开后，笑着反手锤了他一拳，

“什么叫你们美国，我可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别给我瞎扣帽子啊！”

郝平打量他一身深灰色羊毛西装，还有脚上的三接头皮鞋，不由啧啧两声，

“不是美国人，也是美国华侨了……你这身行头，怕抵得上我大半年工资。”

“郝平同志，崇洋媚外可不好，你一个侨办副主任，说话要注意影响。”

“就是个跑腿的……哎，不说这些，先上车。”

两人合力把行李塞进车里，郝平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吉普车带着一股难闻的汽油味，缓缓开动。

林默靠在副驾驶座上，摇下车窗。

六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农家肥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竟觉得格外亲切。

此时的虹桥机场还未经过扩建，周边还有大片大片的农田。

别说和林默记忆里四十年后的繁荣无法相提并论，就算与现在的美国相比，也还有肉眼可见的差距。

郝平余光瞄了他一眼，以为林默看惯了美国繁华的大都市，对国内发展现状有些落差，便帮着解释道，

“这几年已经很不错了……机场附近这片农田，应该很快就会被征收，这些农民大概率也能吃上商品粮。

如果不是涉及上海周边的重点建设工程，农转非可没真容易。”

听到这话，林默也颇有些感慨地点点头。

在他的‘记忆’里，尚未正式获批的虹桥经济技术开发区，后来确实成了上海最繁华的商务区之一。

甚至第26号地块使用权国际招标，还开创了国有土地批租制度的先河。

“是啊，这可是当下这个时代，足以改变命运的大好事。不过，你这个副主任还挺称职，居然连上海的地方政策也有所了解。”

“也是碰巧了，我正好听人吹牛的时候，说过一嘴。

对了，宋明和朱武下了班就过来，

咱们四个分开这么多年，晚上总算又能凑齐，晚上可得好好喝一顿。”

“行，听你的。”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郝平把窗户摇下来，热风呼呼地灌进来。

他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转头看了林默一眼。

“你这次回来以后，确定不走了？”

林默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要向自己证明什么一般，坚定说道，

“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

林默之所以选择1983年回国，放弃所谓‘优渥生活和前途’，

除了一年前冒出来的‘记忆’之外，更因为这个时间就是国家发展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

从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中央，提出实行开放政策，直到1982年都算是改革开放的“破冰期”。

农村改革率先突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从安徽、四川等地悄然兴起，到1982年中央第一个“一号文件”，才正式承认其合法性。

经济特区在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先后设立。知青返城带来的就业压力，也倒逼出“允许个体经营”的政策松动。

直到1984年2月9日，一号首长在厦门考察时，才正式将“改革”和“开放”连在一起使用，正式确立‘改革开放’的这个标志性概念。

1978到1982这几年的改革，取得了许多成绩和经验，但也遇到了很多问题和麻烦。

1983年初，中央首先提出‘小康社会’的概念，让现代化的目标更加具体化阶段化。

政策层面，中央更是在《当前农村经济政策的若干问题》中，提出‘思想更解放一点、改革更大胆一点，工作更扎实一点’，为农村改革全面推开定下基调。

组织层面上，老干部复出虽然重建了从中央到地方的治理体系，为结束混乱局面、恢复社会秩序提供了坚实的组织保障。

但也带来了两个不可避免的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