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海伦巡防营一棚正
1条章评
1.海伦巡防营一棚正
  1911年,10月6日。
  刚改制不久的黑龙江省,海伦府下辖青冈县。
  受北方冷空气影响,这个天的青冈十里不见一片绿叶,大多都剩光秃秃的,千奇百怪的树干和枝丫。
  嘎吱声响。
  荒林里的蜿蜒土路,驮马喘着粗气,拉着一车又一车厚重的货物,上面有方有棱,盖着一张张黑乎乎的麻草,旧布。
  “王棚正,猴子两人去探路有一些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脸上皮肤略微粗糙,眉宇间还带一点稚气的王卫南,身上穿着带有旧军标识的冬装,上衣和下裤皆有破烂缝补过。
  他人年纪或许在这支刚建立不久的旧军巡防营为年龄最小的棚正,但他从军也有4、5年,嫣然是一名老军伍。
  十三岁的时候,他家里养不活几个孩子,迫于无奈就只能参加地方类似保安队的团练,拿了一块多银元的安家费。
  在听到同行另一位棚正张志鹏的招呼,本来还没多紧张的他立即就不免有点担心。
  两人都是海伦府新建的,不满编的旧军巡防营一员,同属棚正职衔,放在后世就是小班长级别。
  尽管此地离青冈县治所不远了,但黑龙江这个地界可不太平,说不定就有绺子流窜到附近,想要干一票。
  他们护送的货物可都是过冬的硬通货,让人盯上也属正常。
  “我带三个人去看看,你们小心点。”
  王卫南拉着马绳,朝着自家棚的心腹正兵使了个眼色,然后翻身上马。
  “驾。”
  天气是降温了,但这几天没下雪,地上并没有很厚的积雪。
  没跑多远,王卫南就发现了正在原地杵着不动,四处张望观察的两名‘临时’哨兵。
  他们两人的位置选择颇为讲究,远离林子,处于安全位置,却又能有很好的视野。
  “是猴子他们。”
  跟在后面的一名正兵低声说道。
  他显然也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前面两人之中的猴子,人如其名,姓李单名候,身材比较消瘦,穿了冬衣看起来也比其他人要瘦一点。
  他的手臂没有太大的动作,仅是在腰间位置做了一个手势,意为‘附近有危险’。
  “停。”
  王卫南见状,不敢大意,立马压低嗓音,又让其他三人能够听得见的程度。
  “小心,戒备。”
  其他人缓缓拉住马绳,腿夹着马腹,用经验控制马的动作,缓步前进,双手呈现作战姿态,握着手里的沙俄制式莫辛纳甘步枪。
  为了威慑路上可能出现的绺子,府里‘大人物’特意签了条子,让公器私用的‘随行护卫’能从府里的武器库取来最好的步枪武器。
  海伦府的各式旧军,包括巡防营都没有几支莫辛纳甘步枪,其中还有些人配发冷兵器,或者带火绳的旧式抬枪。
  两伙人互相靠近。
  “林子里躲着人,在瞧着我们。”
  李候用凶狠的目光扫视几处位置,一个灌木旁,一个小陡坡,一颗大树……距离都相对较远。
  双方距离有些远。
  以这个距离,没点眼力劲,没点训练量喂出来的准头,想要一发入命的难度是相当高。
  散开队形的几人有意无意的移动枪口,位置恰好是瞄准猴子给出的几个可疑方位。
  又过了一会,荒林里传来细微动静,不细听,还以为是风声。
  “林子里的兄弟,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给个面子。”
  王卫南闻言,朝天抬手一枪,然后高声说道。
  他知道林子里的人,可能是土匪绺子,也可能是这个冬天活不下的流民,但他并不想去辨认,跟对方火拼。
  自家信得过的兄弟不多,打光一个就没一个,不久还有一件大事等待他们,所以不能乱来。
  更何况,这个季节出来干活的,不一定是职业绺子,更多可能是走投无路,兼职一把,只为生存的穷苦百姓。
  虽然他们发现敌人埋伏的可疑位置,但敌我情况不明,贸然开打,胜负难料。
  换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他不介意为民除害。
  在枪声响起来,后方的商队就立即停下脚步,商队里的脚夫也都分别武装戒备,有拿大刀,还有不知打不打得响的老式燧发枪。
  “你们先守着,我们去接应王棚正。”
  张志鹏留下一部分正兵,配合商队本身的半民夫,半护卫的人手进行防备,然后按照事先与王守南的安排,悄然往前赶。
  同一时间,王守南带人逐步后撤,手中的步枪,各自朝着可疑的埋伏方位。
  好在,他们与商队的距离并不算远。
  “玛德,这些朝廷鹰犬,警觉性这么高。”
  埋伏在更后方的绺子人马逐步赶来,动静已经没法掩盖了。
  “走。”
  听这后面更远处传来的动静,至少有三、四十人,让王守南不敢有半分大意,立即带人撤出附近这个开始变得更加危险的区域。
  “可恶,要是干成这一票,这个冬天就不用愁了。”
  日子同样不好过的绺子头目看着骑马离开的王守南等人,眼神流露出一股狠辣,想要拿着枪就朝王守南的方向扣动扳机。
  只是想了想,又有些不甘。
  他看着王卫南几人越骑越远的身影,伏击的心思也没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林中忽然间传来一声冷枪。
  这是一群乌合之众,紧张之下,一不留神就走火了。
  在这年头,民与匪的界线是很模糊,让人傻傻分不清楚。
  这枪声就像是发号令。
  一时间,枪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七枪,八枪……大多都是没什么准头,射程也近得可怜,还有哑枪,而王守南几人自然不会只挨打,不还击。
  他们或许不是专业的马队,手里也不是骑兵枪,但他们也不是吃素,侧身反手就是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穿破空气,朝着绺子所在的荒林射去。
  王守南几人的莫辛纳甘步枪,也许不是目前世界最好的步枪,但却不是绺子能够碰瓷。
  步枪射程会更远,子弹威力会更大,但这一轮反击,还是没有造成直接击杀,却不知为何有一个倒霉蛋被打中腰部,发出一声惨叫。
  “啊!”
  “我中弹了,好痛。”
  其他人也有点懵逼。
  为了出去能够抢到东西,他们联合几个小团伙,仗着人多势众才壮了壮气势。
  或许不是人人都认识,但他们之中的绺子都是村里的‘熟人’。
  突然间,那惨叫声让他们的士气一泄。
  真是好家伙,是自己人误伤。
  其他刚摸过来的临时绺子(关内流民)更是不知该继续追,还是不追,面面相觑,有一算一,全都是被饿得面黄肌瘦,衣裳褴褛。
  要是能有别的办法,也没有人愿意干这一行。
  不少人都是附近村屯,实在是自觉没法安全过冬,然后把心一横,跟上老土匪的‘熟人’冒险劫一票。
  只是没想到,事情发生会成这样。
  “谁让你们开枪的,不是说听我命令,听我命令。”
  失去了埋伏的机会,又看着汇合的巡防营士兵,领头的老绺子看着双方人数和武器数量,心中打起退堂鼓。
  不过,有极个别的积年老绺子却不愿就此罢手。
  “枪都开了,大哥,要不干了。”
  那料这话把人给惹怒了。
  在他说话之际,几声似有传染的喷嚏就打乱说话的节奏。
  这一大伙人本就是临时组起,没有绝对的主心骨,各自都有不同的领头。
  “你说怎么打,他们有了防备,就我们这些人能够低代价吃得下他们吗?”
  此询问一出,好些人的眼神都游移起来。
  有人意动,有人打退堂鼓,彼此有点僵在原地,没人主动开口。
  被派来护卫的王守南等人足有两个棚的正兵,有大半人持有莫辛纳甘步枪,或者毛瑟1988步枪,还有日本的三十年式步枪,也就是‘金勾疙瘩楼’。
  虽然是五门八类,但却是海伦巡防营的大半家底,持枪人数不比绺子少,威力还更大,加上商队可以临时组织起来的防护力量。
  纵是硬啃下来,打赢了也是伤亡惨重。
  察觉到彼此危险的两伙人都没有盲目行动起来,一方窥探,一方严防死守。
  偶有枪声响起,但也都是示威性,或者试探性。
  冷风飕飕,冻得王守南等人都难受极了。
  “兄弟们,别撑着了,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继续这么耗下去,我们撑得住,你们撑得住吗?”
  王守南大声提醒道。
  “奶奶的,你爷爷我能抗冻得很,把货交出来,我们或许能考虑饶了你们一命。”
  积年绺子头目知道这次抢货的几率不大了,但他还是不甘心,贪婪蒙蔽了他的眼,他的心。
  “喝,喝……”
  或远或近,围着商队的临时绺子团伙,有些人都冻得瑟瑟发抖,呵手取暖,想要以此驱逐身上的寒意。
  双方坚持了好一阵,逐渐消磨了土匪和众人的耐心和士气。
  有人丢下一句话就离开,还有人连一句话都不说。
  队伍渐渐就要散伙了。
  “他奶奶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们也撤。”
  事不可为,老绺子们没有硬撑来打,没有多余的挽留话语,带着人就撤了。
  “那个人去打探情况,眼睛不好就挖了,这是好吃下的?
  他人呢?”
  就在大哥生气的期间,旁边的一年轻绺子糯糯的说。
  “哥,人在昨晚就饿死了,你忘了。”
  此处劫不到,临时的团队就如鸟兽散,各自散去。
  有几个人回屯,家里人都还不知道他们出去干一票。
  也有人打算到其他县城找条生路。
  本来有望建立更加稳定关系的团伙,连一次活都没干成就散场了。
  世事如风。
  老匪们就打算转移地方目标,赶紧抓紧时间,势要干成一票。
  在危险消失以后,商队又继续赶路。
  没走多久,昏暗的天色就来要来了。
  他们就在附近村子落脚。
  “天色不早了,就在这个村子歇歇脚。”
  看着其他人忙碌的样子,王守南跟张志鹏协商一番,共同达成加强今晚守夜力量的想法。
  不一会,几人就散得更开,暗中扩大预警范围。
  “什么时候,青冈来了这么多绺子,这世道。”
  临睡前,有人发了几句牢骚。
  一夜无眠。
  下半夜,王守南是睡得很浅,稍有一点动静就醒了。
  他的眼睛在眼皮底下缓慢转动,似有一场梦境发生。
  “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在京隆重举行,习近平主席发表重要讲话并检阅受阅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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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辛亥赤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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