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狗蛋儿。

　　因为从小力气大，吃得多，所以被赶出家门。

　　在外流浪十三年，吃尽苦头，终于决定自立山头。

　　立山头的那一天，仙盟的差佬找到我，说我没有交立宗费、垃圾处理费、人头税，于是把我关进去蹲了几天。

　　最后见我实在没有油水，又没人来捞我，嫌我吃得多，又把我扔了出来。

　　说实话，我其实挺不想出来的。

　　里面的人说话又好听，给的饭又管饱，我流浪十三年，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白米饭，虽然狱友们都说是馊的，他们还笑我没见识。

　　什么嘛。

　　我也笑，什么没见识嘛，那他们还不是得在里面蹲着。

　　出来后没多久，又在街上晃晃荡荡了几天，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只好又干起老本行……

　　说到这个老本行，这些年来幸得还有这一手，才没有被饿死。

　　不过这一行得看运气，俗话说得好，靠天吃饭。

　　虽然我也不想这样有上顿没下顿的，但三百六十行，干哪行不是行，若能在行中成鸡头而不是凤尾，也算小有成就。

　　说了这么多，至于是哪一行，光说没用，还得靠实践。

　　午后。

　　太阳毒辣的炙烤着奄奄一息的大地，把路上的行人都晒得焉头巴脑的，个个像脱了水的茄子。

　　我也热，但干咱们这行的，就是得靠天吃饭，天气越不好，就越好下手。

　　在一贫如洗的小鸡镇，几乎每家每户都互相熟识，但偶尔也有生人来小鸡镇，小鸡镇虽然穷得叮当响，但地理位置不错，处在几个大城市中间。

　　今天运气不错，前边就有个穿着一身绿绸缎的老头。

　　我嘴里叼了一根杂草，唱着不着调的曲儿，漫不经心地从他身边经过。

　　正所谓，干我们这行的，动作得快，演技得好。

　　两秒钟功夫不到，我手里就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几分钟后，我靠在墙角，等那绿绸缎老头离开后，才开始掏那用绸缎缝制的钱袋子。

　　这钱袋子鼓鼓囊囊的，一定藏着不少好东西，嘻嘻嘻。

　　我掏了掏，却没有摸出铜板，反而摸到一份皱巴巴的告示。

　　“什么嘛，穿得人模狗样的，一个铜板都没有。”我嘟囔着，然后又拿起那份告示看起来。

　　可惜我不识字，看了半天，只觉得这上面写的字都是扭曲的蜈蚣。

　　我狗蛋儿大字不识一个，就连狗蛋儿三个字，也只认得前面一个“狗”字。

　　要说这个字认得好啊，至少别人写文章骂我的时候，虽然我不知道他骂的什么词，但只要看到这个字，我就知道他一定在骂人。

　　但这不重要，毕竟干咱们这行的，被骂那都是常事。

　　我盯着这张告示，琢磨了老半天，也没搞明白。

　　后来，我找了隔壁杀猪的问上面写的啥。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上面一定是写了不得了的东西！

　　毕竟这纸张的厚度、手感，是我摸过最好的。

　　我没摸过什么好纸张，如果如厕用的草纸也算的话……那肯定是比草纸好得多。

　　只可惜，杀猪的也不识字。

　　他让我找个会识文断字的。

　　我又找了隔壁私塾的夫子请教，说起来，这夫子是个好人啊，经常接济我，还劝我去给他当个马夫，至少不用挨饿。

　　但我不愿意，我狗蛋儿，绝对不给人当牛马！

　　夫子看着我的眼神，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他摇头叹息，说了声什么“……不可教也”又摇头晃脑地走了。

　　什么？什么不可教也？

　　他又说了一遍。

　　但我没听懂。

　　文绉绉的。

　　我只是个没念过书的大老粗。

　　下午的时候，我蹲在草丛边，在放学的路上等他。

　　夫子是个年轻的白面书生，长得俊，就是脸上总挂着两个黑眼圈，时不时总要去街上王家药铺拿几包补药，王大夫总悄悄叮嘱他，多喝点牛鞭汤。

　　虽然不知道那么腥的汤有啥好喝的，但他总是乐此不彼，经常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去李屠夫那儿买牛鞭。

　　有一次被我撞见，他突然憋红了脸，压低声音说让我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他的学生。

　　我不是很懂，但还是点头了。

　　夫子是为数不多给我一口饭吃的好人，虽然他真的很啰嗦，嘴里总念叨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然后又猛嗦一口牛鞭汤。

　　……

　　我蹲在路边的草丛旁，顶着烈日晒了不知道多久，只差吐着舌头喘气，终于看到他从私塾里出来。

　　夫子还是穿着那套洗的发白的衣服，出来时身体晃晃悠悠的，脸色有点虚。

　　我立即从地上起来，虚心的请教告示上面的字。

　　“夫子，这上面写的啥啊？”

　　那夫子看了我一眼，摇头晃脑地说：“上面写的是一个月后，仙盟将会在青龙城举办弟子招新大赛，不限参赛人员，不限年龄，只要有天资，皆可被仙盟中的大小宗门看上，收为弟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仙盟？

　　比赛？

　　仙宗要收弟子？

　　那就是——

　　管饭儿！

　　太好辣！

　　这是机会啊，要是我也能混进去，别说是管饭儿，没准还能有一番机缘咧！

　　虽说我从没见过修仙者，修仙者在我们这个小鸡村镇里，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月亮那样遥不可及，逼格拉满了！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修仙两个字如此接近——

　　对于我这种没读过书，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的人来说，只要是管饭，那都要去试试。

　　“谢谢夫子！”我赶紧对他拱手，兴奋得能流出哈喇子。

　　我不知道拱手作揖是什么意思，但我看那些学生都是这么做的。

　　“狗蛋儿，”夫子看着我的眼神，再次欲言又止，然后摇摇头，“你连个名字都没有，他们怕是不会要你，更何况，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寻常的弟子，六岁便开始觉醒灵根，而你……如今已经十八岁了。”

　　“啊？”我挠了挠脑壳儿，“十八岁？那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