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三四十棵有气无力的矮树，地上一丛丛荒草半青半黄半死不活。一棵歪脖老树下堆起一个小坟包，下面是干湿掺杂的泥土，上面摆着一些碎石，大约是坟挖得浅土不够用，就放些石头免被野狼野狗刨开泥土吃掉尸体。坟头前竖着一截枯树干，剥掉了皮，上面用尖石头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不是神墓。

坟包旁一个老头靠树而躺，老头儿满脸泥污和皱纹，看不清年龄，第一眼看起来像四五十岁，再看又觉得能有五六十岁，枯瘦的双手抱起一块石头往坟包边摆放。可能因为太累了，也可能是太饿了，抱一个小小石块都十分吃力，好不容易摆放好，垂下双臂歪着脑袋大口喘息。

老头儿两眼空洞遥望远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偏转脑袋望向坟包，瞳孔中映出一只苍劲有力的手，破开泥土从坟中钻了出来。另一只手接着钻出，两手在地上一按，砂石翻滚泥土泄流，躺在坟里的尸体坐了起来，这是个青年男子，长相还挺英俊，晃一晃脑袋抖落泥沙，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神比老头还沧桑还空洞还浑浊，慢慢扭头看到老头，怔了怔嘴唇开始动，半晌崩出一个字：“我......”

老人眼中恢复了些神采，稍稍侧身站起走到男子身后，扶着双臂将他拉起，把男子身体扳转过来看着脸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是谁？我是......一个普通......人，不是神。”男子脑袋混混沌沌，舌头僵硬不灵活，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目光落到老头脸上，说道：“谢......谢。”他身体看着结实有力，实际却是虚弱无比。

老头扶着男子来到旁边一块大石上坐下，轻轻拍打抖落男子身上泥尘，心中却在想：“步士绅？布师珅？有点儿不像，这人看起来像是神仙，布施神......不是......神，对了，他怕被人追杀，所以叫不是神。”慢慢拨掉发间泥土，擦一擦脸上泥污，不是神看起来更加英武不凡。

忽的远处升起一股青烟，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在空中汇成一片随风飘扬，老头儿惊怒道：“村子！我的村子！有人烧我的村子！”丢下不是神颤颤巍巍向坡下跑去，跑了十几丈又停下脚步，把不是神丢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

看看不是神再看看山坡下的村子，狠下心低头就跑，良心毕竟抵不过家人和村子，边跑便给自己开脱：“他是神，丢在这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我的儿子我的孙子都在危险中，救火救人等不得。我把家人安顿好，把火扑灭，烧一锅青菜汤，让我儿子把你接到家里，这样才好，才对，你在这耐心等一等。”

跑着跑着眼角余光里人影一闪，扭头看时却是不是神来到旁边，他年纪大身体不好，就算尽力奔跑又能有多块？不是神随意迈步紧跟在旁边，问道：“小心......别摔......了，年纪大......一摔......危险。”

老人正觉良心难安，听不是神反倒关心自己，一时之间羞愧、悔恨、愤怒、焦急、悲痛等等一大堆情绪混在一起涌上心头，眼泪不由自主奔涌而出，哭道：“我这条老命不算什么，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的儿媳，都在村子里，大火四处都是，他们怎么逃哇，我的孩子！”

“火......”不是神目光转到山坡下的村子，许多茅草屋都被点燃，浓烟之中伴着火光，噼啪声中夹杂着哀呼和惨叫，焦臭味随风飘荡。这种情形他好像很熟悉，很憎恨，很心痛，右手无意识地张开，灵力向掌心聚集，抬臂遥遥指向坡下河流。

一道道水柱倒流升空，在村子上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嘭然散开，化作倾盆大雨洒落，茅草屋和篱笆墙的火焰很快熄灭，只留下偶尔的噼啪声响。

老头儿看到村中火灭心中落定，再看旁边的不是神右手，感受着隐隐的压迫感，知道是他出手相救，连连作揖道：“多谢不是神大人出手相救，不是神大人大恩大德......唉哟，大人不好了，恶贼杀过来了！”

正在村里点火的人都成了落汤鸡，首领四下张望马上发现不是神耍手段，手中长鞭向山坡一指，勒缰绳调转马头向这边冲过来。二十多个喽啰兵嬉笑吵闹摇着手中长刀跟随在侧，马蹄扬起烟尘奔腾如龙虎，一里多距离很快就到，二十六匹马绕着不是神和老头儿转了几圈方才勒缰停下。

首领是个四十来岁的虬髯大汉，满脸凶悍神色，乱蓬蓬的胡子上沾着一些食物残渣，经过风吹土染已看不清是啥东西，额头、右脸颊和鼻梁各有一道伤疤，马鞭一指不是神喝道：“不夹着尾巴苟且偷生，还敢跳出来妨碍大爷的任务，也罢，本大爷干脆做个好人，送你一程。”右手握着马鞭一举，众手下张弓搭箭瞄准不是神，吓得老头儿连滚带爬躲在旁边一块大石后，马鞭向不是神一指，二十五支利箭呼啸着飞过来。

不是神脑袋仍不清醒，几乎出于本能地运转灵力覆盖手臂，上下乱摆只挡掉了二十三支，漏掉一支射中大腿，一支射中左肩，鲜血当时就流了出来，他却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拔出大腿箭矢甩手掷出，一名骑兵中箭落马抽搐几下死去，拔出肩头箭矢再掷，又杀死一人，晃了晃脑袋问道：“你......是谁？”

虬髯大汉微微皱眉，收起马鞭张手取抢，双腿一夹马镫冲杀过来，枪尖直指不是神心口，人马合一令冲击威力增加何止十倍，仅是那股气势就让人抵抗意志全消。

不是神挥臂格挡，哪知枪上同样灵力缠绕，枪尖偏开半尺刺中他左肩，巨大的冲击力加持下一穿而透，身体不由自主被长枪带着飞起，钉挂在后方两丈多远的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