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蓝星，花国，韩水以东的花城。

姜虎在夜半时分、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厨房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异响，他猛地睁开眼睛，心里剧烈斗争：

住着租来的房子，七八十平方，家徒四壁，犯不着去和小偷对线。

“咯滋咯滋……“类似电波声，或是老鼠叫。

不行忍不了，姜虎一翻身下床，拎着一只拖鞋就直奔厨房。

声音消失了，然而在朦胧月辉中，厨房双开门冰箱下，地面一坨黄灿灿的金色物件引起了姜虎的注意。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把金属块捡起来，纽扣电池大小，掂掂分量，嗯！沉手。

姜虎不禁偷笑。

他在电脑城卖板卡散件，今年行情及其萎靡：经济危机，贸易制裁，叠加大灾大疫，商贩们为了省钱，很多人一天就吃一顿饭。

周边民居出租房全是穿吊带短裙作鸡的小姐姐，一问电脑参数对答如流、如数家珍，都是卖电脑的转行。

这一小片金属如果是黄金，卖了能换几餐饭钱也是极好的。

靠着冰箱，屏息凝神又听一会儿，没啥动静，姜虎自言自语道：“怕是饿糊涂听错了，没贼！”

结果厨房黑暗处骤然亮起一盏台灯，灯光直射姜虎双眼，一个摩擦金属的刺耳声音愤慨地说：“不能！没贼我黄金怎么没了！”

人赃俱获，姜虎却临危不乱：“呵呵，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它一声它能答应吗！”

慕然他瞪大了双眼，他发现那个放在地上的台灯有手有脚的，像个小变形金刚，发光部件是这货的脑袋，像个灯泡！

一伸手，姜虎就把平底锅抄起来了：“你是什么怪物！”

台灯机器人发光犹如电焊，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姜虎感觉天都亮了，只听对方问：“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姜虎撇撇嘴，《三体》他可是看过，黑暗丛林法则，千万不能暴露坐标，他当即厉声喝问：“你是从哪里来的，你们星球又在什么位置！”

台灯机器人也提高嗓音：“这里是什么星系团？空间坐标多少！”

姜虎举起锅上前一步：“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快说！”他感觉这小机器人嘴是真硬，怕是火化了还能剩下一张嘴。

“呵呵，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是这星球的统治生物吗？”

姜虎眉头都皱起来了，怎么感觉像一个师傅教的，这破不了招啊！

眼看不能智取，只能力敌，平底锅交右手，轮圆了一记力拍华山：“小样，再不老实交代，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咦？”

他震惊了，平底锅居然停在半空拍不下去？灯泡机器人得意地笑了起来：“桀桀桀！”

“库仑力？”眼见灯泡就暗了下去，姜虎左脚飞起另一只拖鞋，半空中右手接丝滑小连招，拖鞋脱手果断拍倒了小机器人，而平底锅也飞到他眼前，最终“咣当“一声砸到他脑袋上。

两人半斤八两，挣扎爬起来，又异口同声：“你是谁！”

“停停停……”姜虎边揉脑袋边伸手示意这个办法不行，“咱们按照沟通基本原则来，不然这一辈子时间就耗这里了，从现在开始，我问一个问题，你回答一个，然后你再问我一个，为了尽可能寻求共通的语义空间，咱们先从不重要的信息交换开始，你说可以不？”

对面灯泡机器人气急败坏：“你先把黄金还给我！那是我一辈子的积蓄！”

“胡说，黄金自古以来就是我的财富，神圣不可侵犯！”

“嚯嚯嚯！”台灯机器人阴笑，“尽管你没有回答，但是你们是遵从社会达尔文规则吧！”

“呵呵呵！”姜虎也报以冷笑，“尽管你没有回答，但是你们那里金属的价值很高吧！”

双方都没有回答，死死盯着对方，都想从对方眼睛里发现有用的信息。

片刻沉默，台灯机器人突然说：“从你这个样本能看出来，你们种群的智力水平很高啊。”

姜虎羞赧一笑，台灯机器人震惊了：“你心跳增加，体温上升！你自认为不是你们种群里的高智力个体！”

这下轮到姜虎恼羞成怒了：“混蛋！不许用行为分析的方式来观察我！”

“桀桀桀！你是你们种群里的有钱人啊！啊哈哈哈，你出汗了，你不是！你不是！你是个穷光蛋！”

这下轮到姜虎畅怀大笑：“啊哈哈哈，我看出来了，你居然笑得这么开心，害怕兄弟吃大苦，又怕兄弟开陆虎，你绝对也是你们社会里的底层人物！”

诛心之言，谁难受谁知道，两个人瞬间沉默，心痛得无法呼吸。

现实太残酷，姜虎总觉得像他这样优秀的人，总该灿烂过一生，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他叹了口气问：“你们是硅基生命？那芯片会造不？”

台灯机器人亮度闪了闪，不屑地说：“制造芯片就是硅基生命本能，但赛因博特买卖硅料是重罪，硅是制造机器人的战略物资！”

聊了一会儿，终于聊出点有用的，台灯机器人来自开普勒452b，距离蓝星1400光年的天鹅座，赛因博特硅基文明，他在寻找能把自己的毕生积蓄藏起来的地方，意外地推开了姜虎家冰箱门……

姜虎顿时来了兴趣，他斟酌着问：“我们可以合作，你帮我造芯片，我提供给你硅料，我们星球硅元素富集。”

台灯机器人思索片刻：“联手有意义，但是我拿到硅料根本没用，我是一名最底层的服务机器人，只要被发现私藏硅元素，直接就会将我强制拆解。”

看来赛因博特社会的上升途径也被堵死，姜虎并不气馁，他问：“总有些可以迂回的办法吧？”

机器人灯泡脑袋闪了闪，说：“你作为碳基生物，自然是吃碳基生物的吧？”

学术名词理解得很费解，姜虎半天才绕明白：“我吃肉！”

台灯机器人一拍双手：“太好了，我们赛因博特本来就是碳基硅基共存的星球，碳基生命繁衍又快，严重破坏硅基系统生态，小动物到处咬断电线，因此赛因博特硅基政权规定，凡是无害化处理掉碳基生命的劳动，都可以获得奖励，我可以依据此项规定获得升级。”

姜虎闭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也就是说，我帮你吃肉，你帮我造芯片……”他抬手摸出一根内存，扔给台灯机器人：“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模组能造不？”

台灯机器人接过来上下看了看：“这不是废弃硅料吗？”

姜虎忍无可忍：“这TM是成品，DDR4内存条你不认识吗？”

“我勒个擦！头一回见！这种垃圾制造工艺真的不会被消费者打死吗？你们碳基生命相当宽容呐！”台灯机器人啧啧称奇，两只小手抱着内存条左看右看，“只要硅料足够，这样简单的芯片，你需要多少我都能造出来！”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小机器人掏出来一台银灰色机器，比打印机多了进料口和出料口，小机器人挑出两枚内存芯片放进去，问姜虎：“有硅料吗？”

姜虎家里最不缺废旧芯片，随便抓一把放进料口，很快像打印机一样的机器出料口开始一枚颗粒一枚颗粒地吐出内存颗粒，姜虎眼睛顿时大亮！

内存颗粒外观呈扁平的矩形，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的颗粒，长宽尺寸都是11×7.5mm，姜虎用游标卡尺看了下尺寸，只有10.5×7.2mm，极限接近颗粒触点外围。

姜虎略思考也就明白，赛因博特星球硅料宝贵，所有硅制品都要尽可能精简材料，所以芯片颗粒也就又小又薄。

他手里捏着一片颗粒爱不释手，这就是钱，这就是改变命运的契机，这就是他的抱负他的梦想他的未来他的一切！

小机器人演示片刻，“咔吧”一声收起机器，厨房地板上有十多枚内存颗粒，他伸出小手抓抓：“把我的黄金还给我！”

一顿饱和顿顿饱姜虎还是分得清楚的，他配合地把黄金小片扔给了小机器人。

“我明天晚上还来，会携带需要处理的肉类，你准备好硅料就行。”小机器人麻利地打开冰箱大门钻了进去。

姜虎觉得属于自己时来运转了！贫困了二十多年，终于该他发财了，他小心地把地上的内存颗粒收好，数了数，一共十六枚颗粒，按照一支内存8枚颗粒计算，恰好可以制造两支内存。